罗拉快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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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位发的,本年度电影兑换券尚余二张,即将到期,不得已,赶周末去看。
不得已,用日本式的话来讲,就是说自己早有了一些觉悟:周末,五星级影城,年终档期,又是兑换券,而且是中国。于是早起床,饭也顾不得吃,来到影院,还没开门,商业街上所有的店铺都还没开门,人影不见几个,于是笑,笑自己过于紧张了。
对面就是肯德基,先吃个早点吧,也不敢放松警惕,选了个靠窗的位子,便于侦察,没办法,影院门口都没写着几点开门。一个法风烧饼吃到半截,就看见不知何来的人群开始在影城门口聚集,开始是三三两两,后来是三五成群,貌似速度不快,可几个不经意间,已然快成群众集会了,不免想起小时候看科教片,显微镜下面的细菌繁殖。
当然不能再犹豫了,扔了烧饼冲出去,抢个位置,才站了没半分钟,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队。其实影院门儿还没开,更不用说卖票了,这影城坐落在一商厦内,从门口到售票处,还有100多米的距离,其间还得上一座扶梯。
正好,肯德基买早点送早报,看报纸吧,反正开门还早着呢–虽说这么冷的天儿站马路上看报纸确实不怎么舒服。
报上除了黑白两道、明星八卦之外,还写了一段杨振宁和李政道的恩怨,说两人决裂的原因乃是为著作署名谁在前、谁在后争执不休,文章挺长,占了整版,不过基本上就说了这么点儿事。
缩手缩脚地在寒风里看完了这篇长文,也望见了一个穿迷彩服(不知道为什么,现在很多工人都穿迷彩服,搞得我们这个城市总像是在军事管制一样),手持铁钩子的小伙子,开门的工人。
完了,本来还规规矩矩的队伍立马就散了,原来挺劲道的面条状长龙一下子好像变了一大团浆糊,被人狠狠地扔在商厦的玻璃门上。我没搞清楚的事情有二:其一,既然没人想过要排队入场,当初开门的人没来的时候,大伙怎么还会自觉的排队呢?其二,既然大家都在等待开门的人,为什么这小伙子来了之后,大家反而死死挡在玻璃门前,连一丝缝隙都不让呢?这究竟是等待开门还是不让人家开门?
浆糊团子越积越大,叫喊声此起彼伏,大多是一边推搡别人一边高喊别挤,开门的小伙子却不说话,慢腾腾地向人群里面挤,还好总算人们还保留着一份清醒,慢慢地给他让出一条缝来。
锁刚打开,这小伙子一瞬间就像变了个人,疯了似地推开人群,嚎叫着冲了出去……与此同时,人群猛力向前涌去,半扇门始终未及打开,浆糊团子就从仅容一人通过的另一半门口喷了出去,之后就是百米决赛了,我开始后悔没穿跑鞋来了,好在自己年轻时踢足球,还有些底子,拼了老命,连超数人,直跑到电动滚梯前……
也许是习惯使然,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到了梯上,竟停了脚步,准备随着滚梯上去,完全没搞清现在是什么状况,后面有清醒的,往上一拥,差点把这几个家伙挤倒,他们这才回过味儿来,现在不是省力气的时候,还得接着跑啊,不愧是年轻,双手一撑梯子,就稳住了身形,几个箭步,又开始冲刺……
又是50多米的竞速,终于进了售票处前带子围成的回廊,一干人等大口喘气的同时,也许还心有余悸,绝大多数的人,两手都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体两侧的围栏……
没到半分钟的时间,这个世界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和谐,秩序开始建立起来,浆糊团子又变做了一条长龙,人们的手从围栏上撤开了,每个人都认可了自己的位置。这时,百米冠军才发现自己前面竟然还有十几个人,颇不解,问了一个好心的大爷才知道,原来他们都是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进入的,这位大爷还慎重地嘱咐身旁的诸位,小点声!莫要走漏了消息,车库门儿一封,大伙都进不来了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售票员才说说笑笑的上岗,原来大屏幕上还有电影场次价格的信息,现在干脆也不开了,你问她现在演什么片子,她却回答:看哪场?你再问她,她就不说话了,一脸不屑地呆望着你,仿佛你若不知道俺们这影城放什么片子简直就是白痴一个。没办法,毕竟兑换券那么多,又都是25元一张的缩水价。商家推出这种打折的东西本来是为了把自己的货品尽快卖出去,可你买打折的东西,商家还是要笑话你,给你脸色,这就是人性。自此立志,明年再接到这种东西,贴现卖出去,或者宁可送人情。
于是就《三枪》吧,本来也没啥好片子。
我一向以为老谋子甚至算不上个合格的导演,他至多是个不错的摄影师,这部片子则完全颠覆了我的旧观念–他现在连个不错的摄影师都算不上了。看完电影出来,朋友问我观感,我答了一句:”利益面前,道德纯粹扯淡。”–朋友摸不着头脑,说实在的,我也不大明白。
天寒地冻的腊月天,冒着被踩踏的危险,看了一部大烂片,终于没让最后的两张兑换券过期作废,这便是我上周日的收获,不禁想起前些日子转帖的陈嘉映访谈中的一句话:这简直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精神破产的证据。